楊琳的心事
2019-01-26 09:57:31 來源:陽江日報

一房間內的燈光,一早就亮著,床上被子疊得很整齊,衣柜里面少了兩套校服,書包鼓鼓的,比往常重了些,直直地立在床沿上。楊琳站在窗前許久不動,雙眼似乎是早上的大霧,看不見未來。清晨,公雞的鳴叫聲從四周傳來,這天然的鬧鈴,賽過村委會宣傳室的喇叭!樹上的小鳥起得早,哼著清脆的小曲,啄著羽毛,在窗口刷一刷存在感。雞聲和鳥聲此起彼伏,仿佛是一場演練已久的音樂大合奏。楊琳將手上的字條輕輕放在學習的桌面上,用臺燈底座壓著一角,順手拿起一本書,然后背著沉沉的書包上學去。望著灰色的土地,楊琳感覺世界從此失去了色彩。“有必...

楊琳的心事
陽江日報

房間內的燈光,一早就亮著,床上被子疊得很整齊,衣柜里面少了兩套校服,書包鼓鼓的,比往常重了些,直直地立在床沿上。楊琳站在窗前許久不動,雙眼似乎是早上的大霧,看不見未來。

清晨,公雞的鳴叫聲從四周傳來,這天然的鬧鈴,賽過村委會宣傳室的喇叭!樹上的小鳥起得早,哼著清脆的小曲,啄著羽毛,在窗口刷一刷存在感。雞聲和鳥聲此起彼伏,仿佛是一場演練已久的音樂大合奏。

楊琳將手上的字條輕輕放在學習的桌面上,用臺燈底座壓著一角,順手拿起一本書,然后背著沉沉的書包上學去。望著灰色的土地,楊琳感覺世界從此失去了色彩。

“有必要這樣做嗎?我該怎么辦?”

楊琳摸摸小狗,天早已亮了。太陽從遠處的叢林不知不覺升起,紅彤彤的。五月的白天越來越長,早早就亮了,又是一個晴天,一切都充滿了生機。楊琳的眼珠子泛著淚光。

進了學校,楊琳匆匆地趕到班里,和同桌張朝鳳點點頭,心里有話正想和同桌說,班主任陳老師已走進教室,一個無聊的上午就這樣開始了。

楊琳無心聽課,她不知該如何向同桌說?不說出實情,同桌會怎么看我呢?說出原因,她會不會取笑我?……

整一節課,楊琳都沒心思聽課,目光空空的,好在陳老師沒怎么留意她,這節課就上完了。正當她犯難時,張朝鳳伸了個懶腰,“咦,《走進清華》,誰的書?什么時候借我看看?”然后側著臉看著楊琳,“怎么啦?你的眼睛……老師的課很動人嗎?”

“沒……沒有啊。”楊琳的反應有些慌張,順勢抬頭,裝作在看老師的板書。

張朝鳳說:“還騙我,你那會笑的雙眼不是很好的答案嗎?”

楊琳擠出硬梆梆的笑容,怯生生地說:“沒有,真沒有,沙吹入了眼。”說著雙肘已縮緊,仿佛是犯了錯的學生受到老師調查式的質問。

鈴聲響起,放學了。九年級的學生陸續走出教室。張朝鳳也快速把書本放進書包里,背上書包就要往教室外走。楊琳拉了拉同桌示意她坐下,小聲地說:“我……我能在你家住些日子嗎?”

“好啊!非常歡迎你成為我家的一員。但是你爸能同意?”

“謝謝你!我給我爸留紙條了。”

“謝什么謝!咱倆誰跟誰啊!”

“你怎么啦?”張朝鳳用合攏的手掌在楊琳眼前上下擺動。楊琳回過神來,對張朝鳳禮貌地擠出點笑容,又握緊筆在練習冊上裝模作樣地寫著。學校沒有住宿,就沒有開設晚上自修課,兩人在房間里做功課。

“終于做完了。”張朝鳳伸著懶腰,一連打了幾個哈欠。楊琳不在狀態,做得比較慢,見同桌已做好功課,不由得心頭一緊,加快了速度。

楊琳在班里的成績一直穩排前幾名,是班里的榜樣。雖然家境不是很好,但她很努力,打小就知道,讀書是唯一出路。所以她從不敢懈怠學習。

“你的語文作業完成了嗎?”

“還沒呢?”

“看來你得熬夜了,哈啊……”張朝鳳又打了幾個哈欠。

不知道是受同桌的影響還是本來就累了,楊琳也打了幾個哈欠,做題速度又放慢了,有些題明明不是很難的也要想很久,心情開始煩躁起來。

張朝鳳已鋪好床上的被單,看著楊琳說:“先睡了,你也加快速度,別影響明天的課,加油哦!”

“嗯,晚安!”

“當……”23點了。楊琳抬頭一看,挨近鬧鈴的《走進清華》又映入她眼簾,雖然有點累,但一想起書里無數學子勵志的故事,她來了精神。

快到凌晨,作業終于完成了!楊琳伸了個大懶腰,仿佛身體的各個器官都出來抗議這種超長學習。太累的緣故,她剛閉上眼睛,便進入了夢境。剛開始,夢里的東西亂七八糟,后來又夢到了自己的家,再后來夢到了一個人。這個人在看有輕微折痕的照片,自言自語地說:你看你走了,留下我和三個孩子,在異鄉干的是苦力活,容易嗎?我想給大女兒找個好人家,可她不理解,非要讀書……突然,那個人要伸手抓她,她哇的一聲,醒了。一身冷汗!

“楊琳,你怎么啦?”張朝鳳也被她嚇醒了。

“沒,沒什么……”

楊琳不笑了。這個追逐夢想的青春少女失去了往日的色彩,像冬季的大地萬物衰敗的樣子。張朝鳳猜想她有心事,但她不想說也不好問。

“爸爸都沒來找過我,是不是想讓我冷靜幾天?或者他生氣了不理睬她?怎么辦?我該怎么辦?”楊琳心里犯起嘀咕,在她心情煩亂時候,想到了妹妹。

在家里,妹妹和她感情最好,弟弟的脾氣比較倔,可爸爸最疼他……

夜晚不說神,白日不說人。大課間的時候,妹妹找上來了,見到姐姐,直截了當地說:“爸讓我勸你回家。”

“我在同學張朝鳳家住,爸有說什么嗎?”

“爸叫我想辦法一定讓你回來,其他沒提,你不回,我不知如何跟爸說。”

“爸生氣了嗎?”

“嗯,爸看到你留的紙條了,只說了一句:一個女孩子家這么倔。”

“妹,我的事情你是清楚的,這是大事,爸好自私……”楊琳委屈說著,感覺眼淚快跳出來了。

妹妹上前抱抱姐姐,安慰說:“從小到大誰不知道你讀書很用功,你只是想讀書。”

楊琳的聲音變了,眼眶有些紅。周圍好多同學在活動,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。

“妹,你告訴我,我該怎么辦?”

妹妹停頓了片刻,咬著嘴唇搖搖頭說:“我也不會想啊!但是你不回家好多天了。”

回到教室,張朝鳳輕輕地問楊琳:“和你妹嘀咕什么?”

楊琳心一慌:難道剛才和妹說的話都讓她聽到啦?

她不敢看張朝鳳的眼神,怯怯地說:“妹妹找我,是商量我爸要我回去的事。”

“那你怎么說?”

“我說,過幾天吧!”

張朝鳳想知道老朋友發生了什么事,但班主任陳老師進了教室,只好作罷。

老師講得很精彩,楊琳卻恍恍惚惚,一節完整的課,她什么也沒有記住。

臨下課,陳老師公布月考成績,同學們都笑容滿面,當他們聽了楊琳的成績,議論紛紛,像打翻了馬蜂窩。

楊琳低頭不語,她現在最怕看見的是老師的臉。

陳老師看了她一眼,似乎想問點什么,卻在教室轉了一圈,回到講臺上。

怕事就來事。楊琳被陳老師叫到了辦公室。

“月考成績下來了,你有什么想法?”陳老師看著她平靜地說。

“我我……”楊琳不知從何說起。

“老師們都反映,近段時間你上課老走神,你怎么啦?”

陳老師接著說:“班里東南籍的幾個學生要數你最好,上市一中最有希望,很快就要中考,別到關鍵時刻就自己先掉鏈子。”

月考成績這么差,楊琳覺得辜負了老師,更加難過了,她該怎么辦?

辦公室一個男老師搭腔說:“說到東南來的學生,都一個現象:習慣不好,家長不重視。他們在校讀著讀著就輟學了,個別學生又轉回東南讀,更讓人想不通的是早婚現象,八年級就有幾個學生回家結婚了。

一個女老師也插了話,她用手絹擦著眼鏡說:“我教那個班也有回家結婚的,唉!這些東南的學生堅持讀完初中的很少。”

瞬間,這個話題被引爆了,老師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,楊琳快要哭了。

“楊琳在這個班嗎?”一個子不高、臉黝黑的中年男子在九年級教室門口探出一個頭。

“在呀,你是?”數學課的張老師問。

“我是她爸。”中年男子說。

“楊琳,楊琳你爸找你。”

同學們齊刷刷看著她,她忐忑不安地走出教室,和爸爸保持一定的距離,她側著身,不敢看爸爸。

“你姑姑說要來,電話那頭說想看看你。放學回家一起吃頓飯。”爸爸說。

“姑姑?哦。”

姑姑在她的心里是有分量的,打小就對她特別好,她也喜歡姑姑。姑姑很早就結婚了,不知道她過得怎樣。

見她不說話,爸爸走近她身旁,輕輕拍拍她肩膀:“記得早點回家……”然后轉身回去了。

望著爸爸遠去的背影,她心里有些疑惑,卻又不想錯過和姑姑見面的機會。

夜色將晚,楊琳才邁著沉重的步子回到家里。

“餓了吧,來吃飯。”爸爸上前拉著她坐下。

今晚的菜式很豐盛,她看著就有了食欲,但很快發覺有些不對勁。

“就我們一家四口人吃嗎?姑姑呢?”

“你姑姑臨時有事出去了,叫我們先吃。她會回來的,快吃飯吧,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楊琳覺得怪怪的,食欲一下子又沒了。之后,躺在床上,楊琳翻來覆去,左思右想,到底爸爸葫蘆里賣著什么藥?就這樣不知不覺睡著了。一早醒來,她想開門去上學,卻發現房門被人反鎖了。她知道這一定是爸爸做的,邊哭喊著邊敲打著門,可是沒有人給她開門。

“琳,爸爸都是為你好。”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
楊琳用力站了起來:“開門——爸,你開門啊——”

“為我好,那你為什么鎖門還騙人呢?”她哭著不斷敲打著房門。

“爸已經安排好了,明天和你回東南。”

她心頭一驚,兩眼發黑仿佛世界末日降臨。

臨近中午,整個屋子靜悄悄的,楊琳想逃出去,卻無計可施。

過了一會兒,聽到大門打開的聲音,有人在客廳走動。

“妹,是你嗎?”

“姐,我是弟。”

“弟,能幫姐開下門嗎?”楊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興奮。

“我——不敢。”

“真是個膽小鬼。”她心里暗暗罵道。

她失望之極又無可奈何。門反鎖了,窗又有防盜網,出不去。爸爸真狠心!豆大的淚滴順著她眼角滑落,像貓叫一樣哭著。

忽然,耳邊響起唰唰的聲音,她嚇一跳,扭頭一看,是窗風在翻著《走進清華》,她心頭一震,來了精神。站起來,隨手操起一張木椅子,用盡全力往窗上砸去。一下,兩下,三下……十下,好在那些防盜網是劣質的,窗被砸開了一個口,她已經全身乏力了。她又砸了幾下,窗開了一個大口,足夠一個人爬出去,她不顧累,簡單收拾一下,鉆窗出了房間,走了幾步,記起《走進清華》還在里面,又爬進去拿,再爬出來,強打精神一路小跑著。

半路,她覺得頭有點暈,恍恍惚惚的,快走到學校的時候,她兩眼忽然發黑,“噗通”一聲,重重地摔倒了。

有知覺的時候,楊琳感到又暈又痛,周圍嘈雜得很,有人喊著她的名字,她用力睜開眼皮,怎么都睜不開,想摸摸張朝鳳,也是摸不著。

“楊琳,楊琳,楊琳——”

有人在叫她,這聲音好熟悉啊!可是她什么都沒看到,像是被關在一個小黑屋,全身上下被束縛似的……當手上傳來一陣疼痛,迷迷糊糊中,有白色帽子和白色大褂在眼前閃動……

“醒了呀!”張朝鳳微笑地說。

“我在哪兒?我的書呢?”

“書?什么書?”

“《走進……清華》……”她摸索著要起來。

“書書書,你就知道書,你倒在路上,差點被車軋了!”一個人在責備。

這個聲音很熟悉……阿爸?楊琳嚇得坐了起來,睜開了眼睛,是爸爸,他左手拿著一本書,正是《走進清華》!右手卻綁著綁帶……

她想起上次的騙局,掙扎著,要下床。

張朝鳳解釋說:“你在外面摔倒了,你爸去扶你的時候被摩托車撞傷了手……”

楊琳盯著爸爸受傷的右手,淚水流了出來。

“你呀!跟你媽一樣牛脾氣!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我怎么對得起你媽……”爸爸心有余悸,要是女兒在半路死了,他后悔也來不及了,罷了,罷了……他把書遞給楊琳。

“爸,對不起……”楊琳淚如雨下。

阿爸故作輕松:“書,你怎么不接?你不是想讀書嗎?”

“阿爸,你……”

阿爸點點頭,嘆了一口氣。

□ 九 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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